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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第 95 章 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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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第 95 章 更新。

季胥自東市回逆旅, 挽了椎髻,換回了女娘裝束。

季鳳一時好奇,她道:“那王業被抓回了郡守府,消息不好打聽, 恐怕得進了府裏才能見著此人, 正是要想個進府的好法子。”

她這趟回來, 還從一老農那買了五十個新鮮雞子,準備借逆旅的廚房一用。

時值晌午,樓下沒什麽人, 店小子在案前打盹兒,聽見樓梯響,習以為常的道:“胥郎今日又要做什麽好吃的?”

待看清了面前經過的人, 兩眼睜圓,“胥……胥……你是女娘?”

季胥也不再刻意壓低聲音了,笑道:

“出門在外,為了行路方便, 我煮些雞子, 待會兒小郎來嘗嘗。”

住在這的兩日,她常借廚房使,已經熟悉了, 先將雞子煮熟了, 用一柄小匙敲上一圈,再用五錢鹽, 一撮粗茶葉。

這茶葉也是她在東市買的, 販賈叫賣“巴蜀茶葉、巴蜀茶葉”,賣的極其貴,她只挑了些本地的粗茶, 茶梗比較老的,省些本錢,另還配了一錢香料。

這樣慢火煮半個時辰,汁水成了濃醬色,再泡到下午。

話說那店小子,是嘗過季胥的手藝的,常給她行方便,往常一聞香味就過去了,因才知她是女娘,也不好湊近去。

況且他想:煮雞子?也不是啥沒吃過的好東西。

一時也未放在心上,直到季胥挽了籃子,傍晌去東市之前,給他手邊擱了兩個。

他一瞧,竟都是碎殼的,那殼子不知被什麽浸成濃醬色。

他輕易剝開,只見裏頭碎似琥珀的紋路,咬上一口。

香!說不上來的香味!

煮雞子竟能有這麽好的味道?

話說季胥,又來了東市,時值晡時,市裏人車如流,她便機靈的混跡其中,賣雞子,三錢一個。

當然還和從前散戶賣豆腐那樣,得避著巡邏的市吏。

一是為掙點盤纏;二是為打聽郡守府的消息,這也是現在最重要的。

“夫人,嘗嘗茶雞子。”她問道。

因剛才發現直接說煮雞子,多數人連看也不看,若說茶雞子,倒覺新鮮。

這時候煎茶品茗的在少數,普通百姓用不起茶葉,也不懂煎茶的門道,一聽茶雞子,賣三錢一個也還能接受,便買來嘗嘗。

“茶雞子?”

那常與郡守府賴夫人做生意的人牙子聽了,也覺稀奇,因道,

“拿一個我嘗嘗。”

手裏先瞧了一圈,一吃,這個味格外喜歡,因問:

“哪裏的煮法?聽你說話不像涿郡的。”

季胥道:“這是我自個琢磨的法子,賣些揀點家用,只是我們這樣的小買賣,到底比不上您的大生意。”

人牙子吃了一個,季胥還送她一個,順帶的誇她有富貴相。

她指著那欄中的牛、羊、奴隸道:“這片我是做久了的。”

“是咧,我看著,郡守家的生意也您也能做,那賴夫人來這也是有說有笑的,那郡守府什麽地方,我日日都想著,能在那裏頭找個活計,也就不用愁錢了。”

人牙子道:“那是,不過我勸你,照樣賣你的茶雞子便罷,那郡守府可不是人人都能進的,你是長安來的梳頭娘子?還是西域來的胡廚?

沒有那看家本領,別想進郡守府,那些人人都能做的活兒,她們來我這買些大奴回去,豈不便宜?”

說到最後,又拉住季胥,上下打量道:“白白凈凈的,模樣倒好,你若真缺錢使,賣給我,我給個好價錢,保管將你送進郡守府!不定被他家兒郎看上,納你做下妻呢。”

季胥只覺像是有條毒蛇對著她在吐舌信子,雞皮疙瘩瞬間起了層,她將手抽回道:

“不到這地步的。”

“瞧你,臉都變了,只要我給你找個好主家,為奴為婢不打緊的,如今有律法,主家也不能擅殺奴婢,否則告官要發落主家的。”

再怎麽說也不能為了進郡守府,把編戶身份丟了,雖說主人不能擅殺奴婢,按律法,若奴婢犯錯,須得報給官府,由官府定罪方可殺,這叫“謁殺”。

否則就是擅殺,擅殺奴婢是要問罪的,歷史上也有漢朝官員擅殺奴婢,被彈劾的。

但倘若主家就是二千石高官,謁殺不過是個擺設的流程,還有太多緣由可以解釋一個奴婢的死亡了。

說到底,奴婢就是主人的私有財產,其地位與待遇,要看這人在主家跟前得臉與否。

得臉就是賴夫人,反之,什麽下場全憑主家積不積德了。

季胥是絕不可能為奴的,勸人為奴,天打雷劈,也不與她虛與委蛇了,邊賣邊去別處打探消息。

一個賣酒翁吃了她的雞子,道:

“郡守府原有個很會做羊的胡廚,從前常來我這兒沽酒,上個月來了最後一回,說是不在這做,要回長安的老主顧家了,

聽說那賴夫人,也愛吃他做的羊胃呢,你若是會做羊,倒能像那胡廚似的,被郡守府雇了去,那月錢比一般人都高!”

這日的茶雞子賣空了,除去姊妹們吃的、打聽消息送的,季胥得了一百三十錢。

這錢雖不抵一日房錢,但總比沒有好,多少貼補些。

出來前,原想著,家裏豆腐肆就是個後盾,每月還能有進項,若實在捉襟見肘了,便按當初說好的,去信,讓陳家托了本縣服役的戍卒車隊,托那相識靠譜的,帶銀子到北邊。

然而從吳縣到彭城,中途經過壽春時,就見了有王豆腐、李豆腐,多家賣豆腐的。

也許淮南王真的在煉丹時意外發明了豆腐,壽春的豆腐肆尤其多,合肥也有,並不是什麽獨家秘方,看來傳到她們的家鄉,也只是時間問題。

所以豆腐肆並不是個長久的後盾,因此季鳳這一路格外的省錢,她也該想想別的掙錢法子,同時還得兼顧打聽田氏下落。

“阿姊買的什麽回來?看著不像肉,滑溜溜的。”

逆旅院中,季鳳在餵牛,見季胥提了串東西回來,聞著很重的腥氣。

“是羊胃。”

還並些香料,她道,

“做長安的羊胃脯,這樣吃食在長安可受歡迎了。”

雖說她常拿長安做幌子,這次的的確確沒胡謅。

羊胃,也就是後世管叫羊肚的,在此時也很受百姓喜歡,甚至還有賣胃脯出名的濁氏一家。

季胥在宮裏為奴時,也見過太官命人烀羊胃,連貴人們也好吃這些,那時她在竈邊燒火,饞的直叫肚子叫喚,只能在下值後拔些蘆菔苗煮了果腹。

現在不一樣了,自己就能煮來,她還記著宮裏太官的法子。

先用湯將羊胃烀爛了,爛羊胃,爛羊胃,羊胃脯的別稱就是這麽來的,再用椒末、生姜塗抹,到太陽下曬的幹燥,羊胃脯便成了。

她將這法子改進了,先用大棒骨熬了湯,將這羊胃分解開。

羊有四個胃,俗稱瘤胃、網胃、瓣胃、皺胃,她買的還帶著段食信,口感比較硬,難嚼一點。

這四胃翻開來洗,瘤胃裏頭毛茸茸的,這個部分肉薄且偏老,口感脆,後世有名的爆肚,肚板兒和肚領就來自這個胃;

其中有一道肉峰得額外剔出來,這道肉肥,去了皮雪白的,便成肚仁兒,十分鮮嫩可貴;

與瘤胃相連的是網胃,也叫蜂窩胃,裏頭的是網狀的,提起來像個葫蘆似的;

瓣胃裏頭一瓣瓣的,切出來比較薄,吃著脆嫩。

這些部分不一樣,湯裏烀的時長也不一樣,有些嚼不爛的瘤胃部分,就是烀再久也是這個口感,就是要吃這個勁道,生吞的感覺,還有的部分要保留脆感,尤其那金貴的肚仁兒,烀老了可惜了。

調料也自己配的,收尾則按太官的做法,那味道聞著,令人陶醉。

“好吃,這肚仁脆的,吃著還彈牙呢。”

季鳳嘗了稱好,季胥自己也吃了解饞,也算告慰了從前在宮中的她。

次日,季胥提了籃,在郡守府角門附近晃蕩。

“爛羊胃,長安來的爛羊胃,吃了賽似活神仙,吃了家道富昌!”

編起順口溜叫賣,那賴夫人這日出門采辦,聽說了招手叫她,

“小女子過來,我瞧瞧那羊胃。”

“夫人要哪個部位?”季胥道。

賴夫人吃了多年的羊胃,覺得奇了,“羊胃還分部位?”

“自是有的,這部位不一樣口感也各異,您嘗嘗這個,我管它叫羊蘑菇頭,這個口感雖老些,但越嚼越香,若有口酒,就著吃再合適不過的。”

季胥說道。

賴夫人拈著吃了,眼睛一亮,這和她從前吃的都不一樣,的確越嚼越香,

“還有什麽部位?”

“羊肚板、羊葫蘆、羊食信、羊肚仁、羊蘑菇、羊肚領、羊散丹、羊百葉,夫人再嘗嘗這帶點脆的羊肚仁。”季胥道。

賴夫人嘗了果如她所言,瞧她口齒清楚,人也白凈可人,因問:

“從前沒見過你,聽你說話不是本地人?賣這羊胃多少日子了?”

季胥道:“夫人好耳力,我是吳地人,過去在長安宮城裏跟太官學過,不僅會做羊胃,羊的多種吃法,我都會做,家中還開了店肆,只是在鄉裏得罪了人,不得已背井離鄉,賣羊胃脯為生,才落腳在涿郡,賣的日子倒不長。”

她真假混著說,這賴夫人也不知底細,不好一來就說了自己的實情。

那賴夫人聽說是長安跟太官學的手藝,還是個缺錢的,府中的胡廚空缺已久,因道:

“你既會做羊,何不到郡太守府中來做廚,我許你一個月一兩銀子的月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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